[FA/KR]逃亡
（上）
15岁时，他就有万劫不复的预感。
那个17岁的男孩用清澈的眼神看着他，他说，我饿了。
他们离开那栋小房子的时候，才发觉外面雪已经下的很仓皇，整个大地都笼罩了一层寂然的白色。他们站在门前，用一分钟决定命运。他发现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。
两个人，就像已经相识了漫长世纪一样相扣十指，交换着彼此掌心的温度，在雪地里踩着深深浅浅的向前的脚印。
他们开始了无尽的逃亡。
Kimi的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个姿色卓绝的女人。匆促的岁月让这个热闹街区的酒吧女郎，生下一个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的孩子后开始不断发胖，丢了工作，靠着匮乏的救济过活。到最后，连随意移动脚步都显得艰难异常。
她一直说kimi长的和一个她爱过的人很像，淡然的金发，漂亮的鼻尖，还有潮湿幽绿的眼睛。她让kimi用所剩不多的钱去买伏特加。清醒的时候她喜欢长久地亲吻他的脸和嘴唇，用臃肿的手指抚摸他的身体；喝醉以后就哭叫着用恶毒的语言咒骂他，把喝空的酒瓶用力砸在他身上。
Kimi的手背在那时留下了一个伤痕，多年以后他自己在上面纹了个微笑的小太阳。
他用平和的口吻对nano说，我想把阳光留在手背上，因为那里总是寒冷又疼痛。
祖母过世前nano有过短暂欢愉的童年时光。随后他就被所谓的亲人赶到了街上。像所有弃儿一样，为了谋生必须要有些小偷小摸的伎俩。偶尔他会当场被人抓住，逃不了的一顿毒打，往往皮开肉绽。
Nano习惯用明亮的眼睛望着那个毒打他的人，平静地接受这样的赐予。那人的头顶上方是一片连绵的灰蓝的空阔，理所应当地覆盖他渺小的生命。
难捱冬季的一日，他爬上一户人家的窗口。那户人家几天都未曾有人出入。他不可相信地看到一个身形巨大的女人闭目躺在窗台的椅子上，然后被他弄出来的声响惊醒。
惊恐的神色在女人肥胖的脸上一晃而逝，她开始不断地叫嚷和怒骂。肮脏的字眼和越来越大的声音刺激着nano的耳膜。他被惶恐侵袭，但从未想过要杀了她。他用手使劲捂住了女人的口鼻，直到她不再挣扎，也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。
谋杀持续的时间冗长的令人绝望，nano失措地回头时，看到了一双潮湿幽绿的眼睛。
那个比他还高出一些的金发男孩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房间的门口。窗外明灭的光线打在他的身上，投下淡淡的破碎的阴影，他躲在其中，却用最清澈的眼神看着他。
他只是说，我饿了。
逃亡的最初，偷窃并不能维持生计。钱来之不易但很快就会用尽，有时他们不得不睡在废旧工厂的车间或者未完成的建筑工地里。在嘈杂的白天昏睡，在静谧的夜幕里交谈和依偎，度过一个个相似的燥热夏天和严寒冬季。
因为便宜，他们买大堆快要过期的食品罐头，装在kimi喜欢的双肩包里。
他们从不抱怨逃亡路上的艰辛，因为他们的生命里从来不曾真正拥有过什么。
第一次有了笔数目不小的钱是因为抢劫了个刚从银行里出来的女人。
Nano并不想杀了她，但是kimi执意如此。女人跪在地上拉着kimi的裤管，哭泣着哀求。他皱着眉头，拉起她的头发，用刀子捅烂了女人的身体。
丢弃一些不得不丢掉的东西，他们去一家地下旅馆简单的休息。旅馆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，他看着两个漂亮又落魄的年轻男子，笑的一脸模糊的暧昧，我们旅馆的床很大，很舒服。
Nano听到这样的话总是很反感。Kimi很排斥女人，但是他很正常。
Kimi洗完澡就躺在床上睡着了，本来就略显稚嫩的娃娃脸此时完全是一副童真的睡颜。Nano俯下身亲吻了kimi的鼻尖，就像亲吻一个朋友，亲吻一个亲人，亲吻自己身体的一部分。然后他起身离开，去找离旅馆最近的酒吧。
为了逃亡nano剪掉了留了很久的漂亮长发。他坐在床前看着报纸，上面通缉他们的照片显得有点陈旧可笑。很多年前他和kimi就不曾有这样天真明媚的笑容。他们只是一对神色萧索而黯淡的惊弓之鸟。听到警铃声总是不自觉的难以抑制的颤抖，要抓紧对方的手才能借以安慰。
Kimi走过来，他低下头想亲吻nano的嘴唇。nano把头微微侧向一边，kimi的吻就只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脸上。
你不喜欢我么？
Kimi，别闹了，我说过，我喜欢女人。
这样你也喜欢么？
kimi笑的干净无邪，他从鼓鼓囊囊的包里拿出个头颅。那个昨晚在酒吧的包房里和他有过肌肤之亲的女人，原本漂亮的脸现在扭曲在一起，砍断的脖子滴答着暗黑的液体，腥臭的气味让nano胃部翻起强烈的不适感。
他忍住呕吐的欲望，一拳打在kimi脸上。你为什么，为什么要杀了她？
他踉跄地退了一步，用手擦掉嘴角的一点血迹。
你杀了我妈妈。
这是你欠我的！fernado alonso！你永远欠我的！
（下）
逃亡的路上又杀死三四个妓女，用她们的钱可以安稳地躲藏好一阵子。但是争执仍旧像一日三餐那样不可避免。 他们逃到一个偏远小镇，租了间简洁的小公寓。房东是个独居的老妇人，他们和她住在一起。她的感官能力都很大程度地退化，不知道他们的过往，也没有从他们肮脏落拓的身上闻到腐败浓重的血腥味道。 她每天准时给两个人端来早餐，牛奶和松软的面包，还有新鲜的时令水果。时辰未到，他们就坐在房间里等，等着走廊上溢散着的香甜气息飘进他们的屋里。 圣诞节的前夜，老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要抚摸他们的脸。kimi在老人的手凑到脸前时，笑嘻嘻的躲开了。 老人只摸到nano一个人。她的手在他的脸颊上缓慢地停留，粗糙的手掌像枯树皮一样干燥而温暖。她说，你真像是我的孙子。 Nano突然有了种阔别已久的，归宿的感觉。 他的脸栖息在她苍老的手心里，眼泪也一并突兀的掉落。 Kimi走进客厅的时候，老人正眯着眼睛，拿着个放大镜看报纸。Kimi很容易地就发现老人看的那个版面上自己和nano的照片。她看到kimi走近自己，露出很显然的被惊吓到的表情。她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，就吞没在喉咙里，Kimi用桌上的餐巾勒紧了她的脖子。 她死了。Kimi看着从外面回来的nano，摊开手，很无辜的对他说。那个老太婆认出我们了，你知道的，她要报警了！ 难以描述的悲伤浮现在nano脸上。他蹲下身子，把老人倒在地上的干涸枯萎的身体扶起来。 Kimi以为nano会向上次那样给他一拳，但是nano没有。他只是推开他伸向他的手。 别碰我。你生来就是个下贱的gay，你忍受不了你妈搞你，是我帮你摆脱了她。 可是你没办法摆脱我，从开始逃亡的那天就注定的。我们的命运早就连结成一体，这是你欠我的。 呵呵，你确定？nano抬起头，笑容是久违的温柔和煦。遥远得瞬间模糊了kimi的双眼。 他们一起泡澡。Nano反常的亲昵举动让kimi有点受宠若惊。 浴缸里充盈着温暖的细腻的泡沫。Kimi的头枕在他的胸口，nano的嘴唇轻抚在kimi潮湿的额头和眼睛上，他说，如果可以，我真的想留在这里。 可是除了你，我已经没有办法相信任何人。 我知道。Nano掩饰不住满脸的疲惫，他把头向后仰，如果你一直这样病态，我们的逃亡将永无止境。 他们很少一起出门，因为nano觉得两个人总是更容易暴露行踪。 但这两天，他会拉住kimi说，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。 街边有个十几岁卖花的小姑娘，她的篮子里永远是盛开的各种知名或不知名的漂亮花朵。Kimi对nano说我去买花送给你，女孩子把花放到他手上的时候，他却反过来握住她的手。 这几乎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主动接触女孩子。 Kimi回头看着nano，眼里翻涌着潮湿的绿色，他努力笑的恬淡美好，你看，我现在很健康了。真的。 宁静几日后的早晨，Nano对kimi说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，我们必须去另一个地方。 他要出门买车票。走到门口，kimi突然推住门把，满眼乞求地望着他，我也一起去吧。 那里人太多了，两个人很危险，还是一个人比较好。他把kimi拽着门把的手掰开。Kimi，我会回来的。
往前走了几步，他无法压抑自己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Kimi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口，就像随时会从空中坠落一样。他看到他回头，于是朝他所在的方向不停挥手，大声地喊：fernando，你真的会回来吗？ 他在公寓附近的电话亭，打电话给警察局，一个陌生的声音询问他的情况。 我是……他想要开口，费力地张了张嘴唇。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。
他伫立在电话亭里，听到自己的心脏发出溃败的声响，随即轻轻挂上话筒。nano再次出现在kimi面前的时候，kimi没有表现出欣喜若狂，也没有表现出那种本该如此的神情。他踌躇着不敢上前，绿色的眼睛呆呆的凝滞在nano脸上，就好像一眨眼他又会离开。不哭也不笑。
我真的欠你的。nano把楞着的kimi拉到身边，咬住他的嘴唇。 窗外响起熟悉的警灯的声音，这是他们日夜的梦魇。 他们从后门逃走，Kimi抢了一个路人的摩托车，不假思索地坐在后座上，他把头盔扔给nano，冲着他嚷嚷，你还磨蹭什么，快点上车啊！ 身后响起了密集的枪声。一颗子弹不偏不倚地擦过nano的头盔，他的血液和灵魂就在这擦碰间全部被抽离身体。他用娴熟的车技穿梭在复杂的小巷子里，直到身后警察追击的声音终于消失不见。 窒息稍稍缓解。 Nano感觉到身后的Kimi，正很用力地环着自己的腰。他扬起好看的微笑，放慢了车速。冬日的尾端，乡间清新冷冽的风在他们之间宛转回旋。 Kimi，以后不要再去招惹那些酒吧女郎了，我们在逃亡，可你每次都那么快就被人发现。如果不是你这样，我们怎么会沦落至此。最后一句是半挑衅的抱怨。但是kimi没有预料中像往常一样立刻跳起来和他争吵。 他只是把脸更密切地贴紧nano的后背。恩，我再也不会这样了。背后的承载渐渐加重。Kimi好像任由自己全部的重量落在了他身上。
Kimi？kimi？？恩。
你没事吧？ Nano…… kimi的声音轻细得像是会被风一吹即散。 从头到尾，你都没有留我一个人……在黑暗里…… 我真的，真的很……感激……
kimi环着nano的手慢慢松开，最后不舍的，轻轻的滑落。 nano的双眼被迎面而来的风刺的生疼。他不得已别过脸。道路的两旁本该是花田。但是由于现在的季节，他看到的仅是迷蒙的寂静的苍白。 他用一只手把kimi滑落的双手握在一起，重新环上自己的腰际。Kimi手上的疤痕沉睡在他的手心里，那里的小太阳，正迅速的冰凉下去。 Kimi，我们就找这样一个地方住下，好不好。 …… 虽然偏远，但是很安静，没有人会认识我们。 …… 我们再也不需要东躲西藏，四处逃亡。 ……我们可以从头开始，好好的生活。
（END）
评论
这篇文实在是太好看了，几乎落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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